一九九九年二月的一个寒冷的日子，著名英国戏剧家赛拉.凯恩被发现在伦敦金斯大学医院的卫生间里上吊自尽。在她自杀后，许多人认为，世界失去了二十世纪末最优秀的剧作家。她的剧作曾引起评论界及观众极端的反响，以至当人们领悟到她的作品深处的伟大的人文关怀及艺术内涵时，已为时太晚。

　　在她短短的一生中留下了一系列不朽的剧作，被毁灭者（1995），菲德拉的爱情（1996），被清洗者（1998），渴望（1998）和4.48精神崩溃（1999，该剧于2000年在她去世后上演）。她的作品被认为标志着英国新生代戏剧家“直面”戏剧浪潮的兴起。“直面”戏剧家们的作品中充斥着虚无，毒瘾，血腥暴力，赤裸裸的性，试图以此来反应新的社会现实，以极端的道德勇气来呼唤人们的良知。

　　一九七一年二月三日，赛拉.凯恩出生在英国爱塞克斯。她父母都是新闻记者而且都是极为虔诚的基督徒┅宗教在他们日常生活中至关重要。后来她父亲担任了每日镜子报东英吉利区经理，母亲则放弃工作全职照顾赛拉和她的弟弟。童年时代的赛拉兴趣广泛，极其聪明好学，她热爱曼彻斯特联队，极度尊崇上帝。然而，岁月荏苒，在失去对宗教的狂热后，她描绘自己少年时代的信仰是“全神贯注的，涅磐般的疯狂愚蠢。”
 

　　中学时代的她便参加了当地的剧社，还导演了契科夫和莎士比亚的戏剧。有一时期她甚至旷课在索霍理工学院的一部戏里担任助理导演。在以全优的成绩高中毕业后，她进了布里斯托尔大学戏剧系，梦想成为一名演员。在剧场里她如鱼得水，在校园里她深得师生们的喜爱，成为形形色色活动的明星。她也沉湎于演艺界狂放的社交生活，涉足俱乐部，交性女友，成为霍化德.巴克戏剧的狂热崇拜者。她曾参加霍化德.巴克胜利一剧的表演。巴克对人生与爱情的悲观宿命深深的影响了她，引起了她内心深处的共鸣。

　　当她正以天赋的表演和导演才华在事业上崭露头角时，她的兴趣又转向编剧，她开始了写作。她的第一部习作叫病，这部三部曲的系列独角戏在爱丁堡的一家俱乐部上演。其内容涉及强奸，厌食症以及性本体。人们对她这首次的创作评价是“粗糙”且“浮躁”。

　　她以全优的成绩毕业于布里斯托尔大学戏剧系，直接进入伯明翰大学攻读编剧硕士，师从戴维.爱德加。她并不喜欢学校的课程，只是为了完成她母亲的心愿。同时，他开始秘密地创作被毁灭者，一部艰深而又惊世骇俗的刻划受害者及迫害者双方的暴力心理体验的作品。

　　被毁灭者依一剧中，病入膏盲的中年小报记者带着一位略显痴呆的年轻姑娘入住利兹一家旅馆的客房。行将死亡的中年记者缠着姑娘求欢，接着便奸淫，侮辱及嘲弄女孩。随后的场面包括嗜血的士兵兽性地吞食记者的眼珠，波斯尼亚种族战争中骇人听闻的血腥屠杀和蹂躏，饿昏的记者吞吃死婴等等。

　　一九九五年一月该剧首演于伦敦皇家剧院，旋即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成为戏剧界三十多年来最具争议的作品。由于剧中的强奸，吞食眼珠，及食婴的场面，英国报界评论该剧为“一餐令人恶心的秽物”，如同“把头塞入一桶泔脚中”而像海罗德.品特等著名的戏剧家们则批评评论界浅薄，“根本无法理解”被毁灭者一剧 [1]。

　　虽然遭到舆论界的苟责，凯恩继续她的创作，随后的几年中她又完成了四部剧作。菲德拉的爱情是她的令人惊骇的第二部剧作，在古罗马戏剧家塞内加的这外一经典的血亲乱伦的故事基础上，凯恩塑造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希波利特斯。被清洗者描述了一所集中营内爱情，死亡及毒瘾，正如她其作品一样，剧作逼真地展现了生活中的真实事件。而后凯恩用笔名发表了她的第三部剧作渴望。该剧更象是一部诗剧，四个人物，其风格为两对平行交谈，取材自T.S爱略特的荒原和圣经。人物坐在一排转椅上讨论爱情，暴力和死亡。渴望当时被认为是凯恩最成熟的一部剧作。同时她还为电视剧四频道写了一部短片皮肤。其间她遍游欧洲，白天主持戏剧工作室，夜晚进行创作┉成为法国与德国戏剧界的名人。

　　毫无疑问，凯恩具备超凡的人格魅力，率真及善良的品性，然而忧郁症一直困扰着她。在完成渴望一剧后，她无法承受精神上的极度紧张，一度入伦敦南部的摩斯利医院治疗，但很快就康复出院了。渴望一剧则获评论界的一致好评┅被认为可与T.S.爱略特的荒原媲美。

　　不幸的是，快乐持续不久，她又陷入了忧郁症。一九九九年二月十八日，凯恩在写完了诗剧4.48精神崩溃（此称是因为凌晨4时48分是人们最容易自杀是时刻）后，她吞下了150粒抗抑郁症片和50粒安眠药片。幸亏公寓邻居及时发现，送往金斯大学医院急救而苏醒。两天后，一九九九年二月二十日，在看护人员离开她的九十分钟里，她用鞋带将自己吊死在卫生间内。此时，她仅仅二十八岁。

　　被毁灭者是塞拉.凯恩未完成的关于战争的三部曲中的第一部剧作，这部剧作标志着英国新生代“直面”戏剧的发端，同时也深刻地影响了她对艺术及生命的执着追求以及她个人的悲剧命运。

　　1989年，随着柏林墙的倒塌和苏联的崩溃，一种新的国际政治局面取代了冷战状态。1991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军击溃了伊拉克军，收复了科威特。但西方国家的军事与科技实力的称霸，亦引起人们对其手段及目标的疑虑。当时的布什总统推倡“世界新秩序“，但在前南斯拉夫的分崩离析及接踵而来的种族清洗，种族纷争中，大规模的杀戮与强奸成为战争手段，其手法及场面之恐怖令人发指。

　　而这些场面又被新闻传媒血淋淋搬上电视彩色画面：美国飞机呼啸着对巴格达的空袭及波什尼亚种族杀戮的血腥场面每夜每夜地展现在莎拉.凯恩（1971‐999）的眼前。战争恐怖主控着她的思维，“对我而言，这是唯一能写的主题。它是人们面对的最迫切的主题。”[2]她开始秘密地创作被毁灭者，一部惊世骇俗地刻划受害者及迫害者双方的暴力心理体验的作品。

　　被毁灭者一剧的故事发生在利兹一家极豪华的旅馆客房里。伊安，一位中年的小报记者，带着一位年轻姑娘来过夜。他们自然不是夫妇。伊安，这个典型的通俗小报的鬼佬，瘦弱松垂，病入膏盲，由于多年的嗜烟酗酒，他只剩一片肺叶。然而他却出奇地种族歧视，性歧视并仇视同性恋（‘赏几个小费给那送三明治的阿拉伯佬 ’以及‘恶心这个城市，臭气熏天，全被阿拉伯人和巴基斯坦人给占了’[3]。他随身带着一支枪，相反，叫凯蒂的姑娘有轻度精神痴呆的症状，，像孩子般地吮着拇指，一紧张就口吃。

　　两人之间很奇异地柔情蜜意，显然有着多年的性关系，只是眼下凯蒂似乎犹豫不决。在用了杜松子酒，香槟，三明治以及丰盛的英式早餐后（虽然，素食者的凯蒂什么也没吃），奇怪的恋情做爱就开始了，以自然主义的手法在第一，二场戏中表现的淋漓尽致。其间有一刻，凯蒂似乎晕了过去（‘我真的去了。好像是几分钟，又像是几个月，醒过来还在这儿 ’）。伊安试图劝说凯蒂做爱，凯蒂半推半就。一连串的性动作一手淫，口交，变态性交一令人难堪的是有时你分不清究竟是做爱还是虐待：

　　“别可怜我，凯蒂，你别觉着我快死了才跟我操，只是别把屁眼贴着我的脸，又把它挪开，因为我已经伸出了舌头。”[4]对话粗鲁不堪，情境淫秽无定。凯蒂一会躲开伊安，一会儿又吻他的脖子；爱与残忍相互交织，虽然她坚持止于交媾。但她甚至在替他手淫后，还咬他的性器。伊安也为自己的肮脏不堪而困扰，因而不断地去冲洗。

　　在第二场结尾时，出现了一个新的情况，伊安显得焦躁不安，原来他不久前加入了右翼共和军，成为他们的密探。突然，一阵敲门声，闯进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边威胁者边贪婪地吞食着早餐，还淫秽下流地对凯蒂评头论足（凯蒂已躲进了浴室）。他告诉伊安城市已在他们手中。

　　第三场以一道刺眼的强光闪耀开始，旅馆被一发炮弹击中。那个不知名的战士开始津津有味地讲述他虐待平民的暴行。他那狠毒的复仇心态，似乎是由于他的女友曾遭到一群士兵的肢解：

　　“我们冲进城外的一家房里，人都逃光了，只有一个小男孩躲在屋角。一个哥们把他拖出去推倒在地，射断他的双腿。听到地下室的哭声，我冲了下去，三男四女。我叫来其余的哥们，他们按住男人，我一个挨一个操男些女人。最小的才十二岁。她没哭，就躺在哪儿。把她翻过身来，她哭起来。我让她给我舔干净。她舔时，我闭着眼想┉朝她爸嘴里开一枪。她哥哥们嚎叫，栓住他们的睾丸，把他们吊死在天花板下”……[5]

　　他非要伊安邦他撰写出这段经历，但伊安坚持没人会感兴趣：

　　“我是地方记者……我不写这个。枪杀及强奸之类不过吊吊那些古怪的神父及学校教师的胃口。我不写当兵的为争地皮相互斗咬。”[6]

　　于是那士兵的故事就更残暴了：

　　“……那成千上万的百姓象猪似的剂上卡车逃出城去，女人们把他们的婴儿仍上车去，盼着有人会照顾孩子，剂成一团的人开始窒息死亡。他们的眼珠从脑壳中突了出来。一个孩子大半边脸被炸飞了。我操过的那女孩拼命挖着自己的下身想把我的精液抠出来，一个饿昏的男人在吞吃他死去妻子的大腿。”［７］

　　接着，令人嘡目结舌的是，他扑向伊安，强奸了伊安，还把他眼珠吸出来，吃了下去，然后开枪自杀。凯蒂从浴室里走出来，怀里还抱着婴儿。伊安请求她留下来，他的态度更温和了，但变得极想自杀。凯蒂斥责他不该绝望，“上帝不许你这样干，我有一些瞎了眼的朋友，你也不要放弃。”［８］当他最后把枪口放到嘴里，扣动扳机，枪管却是空的。凯蒂的婴儿也已死了。

　　第五场戏开始时，凯蒂正的把死去的婴儿埋在地板下。她决定出去寻找食物。她走后，伊安梦魇般地爬下床来，堕落的他饥饿得居然扒开地板开始吃死婴。最后他爬进婴儿旁边的洞里，将头伸出地板，似乎行将死去。当凯蒂回来时，两腿间流着血，但手里拿着面包和香肠。她边吃边喝着一瓶杜松子酒。她坐到伊安的旁边，给他喂食，在剧中罕见的人性未灭的状态中，他谢了她。

　　被毁灭者的部独幕剧，共有五场短而富于张力的戏，犹如塞内加的历史悲剧。唯一的点缀是越来越大的雨声。该剧之所以为引起人们的震惊，除了赤裸地展现性与暴力外，还由于该剧独创的结构：前半为自然主义手法，后半则突转为象征及怪诞梦魇般的风格。

　　而凯恩这样表述她的美学思想：

　　“所有好的艺术都具有颠覆性，或是形式或是内容。最好的艺术是形成和内容都具颠覆性。而作品中最令审查者们大怒的则是它的形式┄┄我推测，如果被毁灭者是一部社会现实主义的作品的话，它不会受到如此严酷的责难。”[9]

　　这部作品，用她的话说，“是关于自然主义的破灭”，就其怪诞及粗俗的手法而言，它是极为成功的。自莎士比亚的泰特斯.安德鲁尼克以来，尚无一部剧作，能运用这般锐利的幽默及深刻的心理洞察如此深入地，栩栩如生地刻画了人性的堕落与残忍。凯恩认为，与其说她令人惊鄂地呈现暴力来引起人们的关注，还不如说是以此来震撼，唤醒人们，唤醒人们的麻木不仁来直面自己身边那无以表达，令人发指的恐怖与暴行。剧作尖锐地揭露，拼击了新闻媒体的犬儒主义及道德相对主义，及其新闻手段所造成的当代社会对战争暴行的熟视无睹。

　　一九九五年一月十二日，由詹姆士.麦克唐纳导演的被毁灭者首演于伦敦皇家剧院。随着大幕的降下，该剧遭到了舆论界自埃得华.庞德的被毁灭者在伦敦上演以来从未有过的拼击与敌视，成为各大报刊头版头条的当年戏剧界的大事。由于该剧对波什尼亚种族战争中的强奸，残虐及暴行作了不加掩饰的描述，新闻媒体纷纷发文谴责。伦敦每日邮报刊文，“我坚信自己看任何戏都不会震惊，但直到昨晚上我发现我错了。”[10]标准晚报文章称，“我从未看过一部戏在感官冲击上象莎拉.凯恩这部剧般的，纯粹的，彻头彻尾的野蛮。”[11]还有报刊评论它为“一餐肮脏不堪的秽物”或犹如“把头塞入了一桶泔脚中”。凯恩也被新闻界描绘成英国戏剧界的坏女孩。

　　尽管如此，也许正式是它的倍受责难，被毁灭者影响极大。星期日邮报的评论说，“凯恩对性政治刻划有精神的把握，她的对话简短而另人目瞪口呆。人们称那是她的疯狂，但又说那是斯特林堡风格。”[12]观察者则评论说，“你常常无法确定台上的人物是在笑还是在哭而凯恩的独特的戏剧家天赋是你感到他们同时在哭与笑。“[13]著名戏剧家海罗德.品特及埃得华.庞德都公开赞扬这部剧作。

　　待到尘埃落定，人们逐渐体会到凯恩的惊世骇俗的处女作是一篇精心创作的现代寓言。她的直言不讳是否产生了反效果，一直是人们争议的问题。但很少有人怀疑她惊人的道德勇气，或她对当代社会价值观念的冷嘲及善意的拼击。曾在一九六五年因被毁灭者一剧掀起同样风暴的埃得华.庞德这样评价凯恩的这一作品，“被毁灭者来自人类的人性内核及人类对戏剧的原始祈求。这就是为何它呈现了这种奇特的，几近幻觉的震撼力。”[14]二零零一年，为了纪念塞拉.凯恩，在她的作品回顾演出中，伦敦皇家剧院重演了她的被毁灭者。该剧赢得了世界戏剧评论界的一致赞誉。

　　写于一九九六年的菲德拉的爱情借用了古罗马戏剧家塞内加这一经典的血亲乱伦的故事。在塞内加的剧种，女皇菲德拉疯狂地爱上了她的继子希波利特斯王子。在一幕幕传统场景中，希波利特斯则因自恋的贞洁癖屡屡拒绝了继母的勾引。

　　但在凯恩的剧中，希波利特斯是一个双性恋者，一个饮食无度，无宗教信仰的粗俗的色狼。他纵欲手淫，沉溺于同他的继母，女儿及各色陌生人的性事之中。他的纯真在于他惘然不顾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感情，只有轻蔑与憎恶。用剧作者的话来说，“与传统剧中的希波利特斯不同，我的希波利特斯不追求贞洁，而追求诚实┉ 尽管这意味着他不得不毁灭掉他自己以及所有的人。这种自恨的纯真使希波利特斯比传统的贞洁形象更具魅力。”[15]

　　该剧体现了毫不妥协的反英雄风格，传统剧中隐在幕后的暴力在凯恩的剧中则赤裸裸，血淋淋地展现了细节。残酷的肉欲，情感和心理虐待的漩流支配着剧情的起伏。正如凯恩所写，“希波利特斯对菲德拉的行为并非强奸┉但是英语词汇无法描述他所实施的情感灭毁。”[16]同时，剧中的所有重要人物都处于极端绝无望的状态。埃勒克斯.西厄兹在他的直面戏剧一书中写道，“当凯恩写作菲德拉的爱情时，她自身也非常消沉。剧中令她困扰的是情感关系中的诚实。一位朋友提醒她：‘你的价值观错了。你把诚实绝对了。而它不是。生活才是绝对的。在生活中你能接受不诚实的存在。’凯恩无法接受，希波利特斯也无法接受┉就这毁灭了他。“[17]

　　菲德拉的爱情被公认为是一部罕见的揭示人性，震撼人新的作品，但考虑到剧中的性与暴力，该剧在德州休斯敦上演时，剧院明文规定，谢绝心脏和脾胃虚弱者入场。对于该剧可怕的性与暴力的直观表现，凯恩是这样表述的，“有时我们不得不堕入想象的地狱以避免它成为现实。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是直面我们未曾体验过的往事┉以免它们的发生。宁愿在剧院里下猛药而不愿在生活中。[18]

　　凯恩在一九九八年写了被清洗者与渴望二剧。被清洗者同她其余作品一样，以真人真事为背景。在一个专为被社会所清除的异端分子而设的集中营内，一个名叫格雷斯的年轻姑娘因失去了她的哥哥而决定动变形手术来替代他。这对**乱伦的兄妹彼此穿着对方的衣物，由一位神秘的医生操刀切去了他们的四肢然后交换再植。戏剧的场面还包括一窝老鼠，姑娘的眼珠被注射，暴力的截肢，吸毒和自杀。剧中的姑娘向观众展示了她心灵最隐秘，最阴暗的私处，甚至深深触及她的孩提时代。作为“酷不列颠”运动的一员，凯恩并不回避剧中的暴力，性及粗野用语。一位剧评家说，“一部关于极端情爱的戏其自身必是极端的。”[19]而凯恩也自述，“这部戏的消沉是可想而知的因为我在写它时是这样的绝望。”[20]

　　渴望是一部诗剧，主题仍是爱情，暴力与死亡。四日没有姓名的人物在转椅上坐成一排交谈。时而相互交谈。时而自言自语。唯一的运作是将转椅从一边转到另一边。似乎该是枯燥无趣的，其实不然。这是一幅极具张力的，碎裂，牵连以及人类思辩的群像。言谈的角色变换着，时而单声，时而四重和声，圣经祈祷书的警言及 T.S.爱略特荒原的诗句交响回荡着，抒泄着主人翁们的意念与情感。

　　该剧结构谨严，每一人物如同一首重奏曲中的一件乐器，各自循着自己的谱线，而又浑然一体的推向交响的高潮。而喷涌而出的赤裸的激情：愤怒，伤痛和主宰人类的欲望。

　　塞拉.凯恩在她去世后的一周前完成了她称为“极为个人”的4.48精神崩溃。就在她搁笔的一周后，她用鞋带将自己吊死在医院中。该剧借鉴了歌德的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中一位少男因失恋而自杀的故事，写出一位患抑郁症的姑娘自杀的心理体验历程。4.48精神崩溃是指凌晨四时四十八分是生理上人们精神乱达到极致状态而最易自杀的时候（据统计，绝大多数的自杀事件发生在这一时刻）。在塞拉.凯恩告别世后，人们对她这部临终前的作品极为关注。二零零零年六月，由一九九五年执导过被毁灭者的詹姆士.麦克唐纳导演的4.48精神崩溃首演于伦敦皇家剧院，该剧并无传统戏剧中的情节人物，剧本没有标明角色与台词。剧作读起来更像是一部无格律的现代诗。从诗句表达的意识中，可看出主人翁患自杀抑郁症的而住院治疗。诗句的节段更象是常规的戏剧场景，显示出一位精神科医生与一位病人的交谈，有些诗行的句首用连号表明谈话者的转换，但不特指其身份。

　　对于有些人把这部关于自杀抑郁症的作品看作是莎拉.凯恩的自身病痛的感受，她的哥哥西蒙.凯恩认为，“把这部剧作看成是个人生平的表述是狭隘浅薄的┉因为这限制了对作品的阐释及其深刻的涵义，她的剧作远远超越了个人痛苦的表达。“[21]导演麦克唐纳也强调观众不应把剧作与剧作家的生活混为一体。因而在皇家剧院当年的演季中，该剧的宣传也很低调，黑色的海报，没有剧照，只引了剧中一段词来表达凯恩的冷嘲，“我梦见自己去看医生，她许我能活八分钟┉而我已在那混帐候诊室里坐了半小时。”[22]

　　在麦克唐纳导演的该剧中，全白的舞台地板，一张白色的桌子，两把椅子。三位演员，一男二女。舞台背面是四十五度斜面的镜子朝着观众，这样从观众席上即可平视又可俯视，而台上人物的坐，站，躺都清晰可见。图象投视照着整个舞台。

　　幕启后，是长久的令人难耐的沉默静寂，时间之久为迄今戏剧舞台之最。角色开口时处于静态，不注视对方，吟诵诗句，即台词时，时而独诵，时而二人或三人合诵。语声清晰，简明，给人一种现代剧场罕见的舞台语音感，据特聘的首席语音指导透露，这正是导演布置的首要任务。

　　该剧呈现的不是一个故事，是一个具有极高智力，然而困扰苦难的灵魂思索的流淌，它不是作者的意念，是剧中人的意念。在精心构成的作品中，诗行间透出的尽是痛彻心肺的忧思与愤怒：

　　“一切都无法销蚀我的愤怒。
　　一切也无法重建我的信念。
　　这不是一个我希望生活的世界。

　　我肌肤上一道痂，我心中一腔恨
　　在满地毯蟑螂上我们起舞
　　这地狱般的围困

　　基督死了
　　而僧侣们在极乐
　　这是我
　　这是我的肉体

　　在玻璃上舞蹈

　　在意外的时间里却没有意外

　　你没有选择
　　选择总后到“[22]

　　在凯恩的第一部剧作被毁灭者中，对战争。对种族屠杀，对士兵体现的人类及人性的堕落与残忍的揭露，在4.48精　　神崩溃中仍不时出现：

　　“┉我毒死了犹太人，我杀死了库而德人，我轰炸了
　　阿拉伯人，我奸淫儿童，任随他们求饶，杀戳场
　　是我的，有我在所有人都离去，我要把你妈的
　　眼珠吸出来装在盒子里送给你妈，当我死后我要
　　转世成为你的孩子五十倍的邪恶和***疯狂我
　　要让你活得象个***活地狱……[23]